“回陛下,新科状元林修远求见。”
李全德尖嗓子划破死寂,惊得梁上夜燕扑棱棱乱飞,翅膀拍打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压下心中怒火“传他进来。”
素色官袍扫过鎏金门坎,林修远单膝跪地。
晨雾还凝在他的广袖上,将暗纹竹叶染得发潮,官袍下摆处甚至沾着些许泥点,昭示着他匆匆赶来的急切。
他抬头时,正对上永顺帝鹰隼般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后颈瞬间沁出冷汗,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永顺帝抓起案上的密折,哗啦抖开,纸张撕裂般的声响在殿内回荡。
“林卿家可知,户部半数印信在萧国公手里,工部三成调令过定国公府?”
羊皮纸在烛火下簌簌作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勋贵们把持朝政的罪证,
“朕推行新政八载,奏折到了他们手里,不是‘斟酌缓行’,就是‘从长计议’!”
皇帝越说越怒,猛地将密折甩在地上,震得金砖都微微发颤,“呵,好一个‘斟酌’,好一个‘从长计议’,他们斟酌的是如何中饱私囊,从长计议的是谋逆之心吧!”
殿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枯叶扑在雕花槅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朝堂上那些被压制的呼声。
林修远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最上头那份的朱砂批注已晕染成血痂似的暗红,像是凝固的鲜血,诉说着政令推行的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陛下,臣斗胆谏言。”
“但说无妨?哼,朕倒要听听,你这寒门状元,能有什么高见!”
永顺帝斜倚龙榻,玄狐大氅滑落肩头,露出内衬的金线龙纹 —— 那是八年前平定南疆时,萧国公进献的贺礼。
此刻,这华丽的龙纹却像是一种讽刺,提醒着帝王与勋贵之间复杂的关系。
皇帝半阖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却让人心头愈发紧张,
“莫不是也要劝朕‘徐徐图之’,等他们把朕的江山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斜倚在龙椅上的陛下只听到一阵悦耳的男声传来,“萧、定二公经营数十载,树大根深。” 林修远叩首时,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寒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臣以为,可徐徐图之。先从疏通漕运、丈量田亩等实务入手,提拔寒门官员襄助,待根基稳固……”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帝王。
“根基?” 永顺帝突然冷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与无奈,震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掉落,“等他们把朕的朝堂蛀成空壳,再谈根基?”
他猛地起身,龙靴碾碎地上的奏疏,大步走到林修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上的龙袍随着动作猎猎作响,“你可知上个月,西南三州的赋税,竟有半数进了萧家的私库!他们养私兵、铸伪币,就差把‘谋反’二字刻在朕的龙椅上了!你跟朕说根基?”
皇帝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林修远心头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殿外更鼓沉沉,三更天的梆子声惊得檐角铜铃乱撞,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更添几分紧张氛围。
他想起前日在酒肆听闻的传言:萧国公府夜夜笙歌,连铺路的青石板都嵌着金线;而定国公的船队,正载着私盐在运河上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