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成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不迭往后一缩。
没能挣脱。
书本从手中滑落,啪地掉在了地上,发出闷响。
他像受到了刺激一般,慌忙甩开了聿吟的手。
聿吟眼尾微扬,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察觉到自己反应的过激,顾铭成面容窘迫,根本不敢直视聿吟的眼睛。
“殿,殿下……有些突然。”
“臣没反应过来……”
聿吟面上看不出心绪,示意松枝将掉在地上的书籍捡起来,又亲自将书籍放入顾铭成手心。
唇边噙着似有似无的弧度。
“是本宫唐突,吓着你了。”
“没,没有……”
“你们入府已有三日,本宫明晚在中殿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好……殿下,臣刚刚不是……”
“好了,本宫再去寻一趟谢公子,就不在这多耽搁了。”
聿吟忽略顾铭成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径直朝书斋而去。
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顾铭成心里冷汗涔涔,他想不明白嘉玥公主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下。
虽然刚才公主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自己又搞砸了什么事。
亦步亦趋跟着聿吟的松枝没忍住,小声开口。
“殿下……你这是在测试他们?”
想来是乐瑶公主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只是殿下这番动作雷厉风行。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直接被排除。
还有一个,刚刚那如同遇了洪水猛兽的样子,连松枝都瞧出了他的不同寻常。
“殿下这样忽然动作,一般人可能确实会被吓到。”
聿吟脚步未停,声音听不出情绪。
“出其不意,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分辨出来孰好孰坏。”
“本宫没那么多时间慢慢试探。”
人已到了书斋门口,松枝住了嘴。
她倒不是担心别的,主要是怕如果里面这位,表现得也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坦荡。
到时候殿下又该选谁?
聿吟未有丝毫犹豫,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桌案前的人一身素色锦袍,正垂眸写字,低垂的侧脸清隽如玉刻,眉眼间浸着温润。
谢应淮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聿吟时神色还有些恍惚。
“殿下?”
聿吟颔首,走到桌案前,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谢应淮应当是在撰录着游历的手札。
宣纸上的字清削挺秀,撇捺间带着几分飘逸,清俊又暗藏风骨。
“路过,本宫顺道来看看先生。”
“这是?”
谢应淮放下了手中毛笔,起身施礼,见聿吟对他的手札感兴趣,他扬起唇角。
“这是臣这几年游历各处记录的地貌和见闻,闲来无事,正好整理一番。”
聿吟来了兴致。
“本宫能看看吗?”
“当然。”
绕到桌案后,谢应淮退让开了位置,让聿吟能更方便查看。
厚厚的一本手札,记录的是麟州的山川风貌,还有行旅的记录,以及一些对当地政治政策的见解,并且都罗列出了改善的措施。
这样的手札,足足有近十册。
“先生……是个有大才之人,本宫这公主府,怕是会困住你。”
谢应淮清俊的眉眼拢起,看着聿吟的眼诚挚。
“殿下,臣自踏入这府邸开始,便已经做出了决断。”
“这些手札是臣这几年的阅历,整理出来,往后也许能够帮助到更多的人,臣……并无二心。”
面前的人就这样静静站立着,清俊雅正。
眼底认真,一字一句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聿吟仿佛被这眼神灼到,视线低垂,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修长,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执笔的手。
她在犹豫,本想放弃,最终还是伸了手。
纤细柔嫩的掌心托起谢应淮骨节分明的大掌,五指勾缠,不得不说,这一刻聿吟内心也不平静。
她是想要尽快试探出三人的心意,所以行为确实有些孟浪。
聿吟还是会感觉羞耻。
谢应淮瞳孔微缩。
五指颤动。
却没有松手,任聿吟就那样握着——
在确认谢应淮并没有抵触的情绪后,聿吟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谢应淮低垂的眼里却瞬间涌上了火热。
聿吟目光闪烁。
“你……你怎不抗拒?”
“殿下愿意靠近臣,臣……欣喜若狂,为何会抗拒?”
来时有多大胆,此刻就有多心虚,聿吟落荒而逃。
回到后殿,她捂住脸颊,上面的热意还未褪去。
这样出格的行为,不由分说去拉一个外男的手,她生平也是第一遭。
若让母后见了,怕是不止要她罚抄女戒,去祠堂跪一天一夜都算对她开恩了。
但再选一次,聿吟还会如此。
几人的资料她早已看过,如今邹渊已经排除。
谢父的官职并不低,谢应淮又是谢家的嫡长子,这样的身份本不应该入公主府,但芦雪打探到的消息显示,谢应淮在外游学五年,也就是在年前才刚刚回京。
回府后也并未与别家相看,不知在哪听了陛下要为嘉玥公主选幕僚之事,主动请荐。
他入府之日,谢府乱成了一锅粥,似乎并不赞同此事。
顾铭成那边的话,对于小儿子的选择,倒并没有什么抗拒的风声。
“殿下,明日的宴席还照常安排吗?”
松枝觉得如今高下已经立见,谢公子无论在容貌还是才情上都是出挑的,又与殿下年岁相当,当是最合适的选择。
聿吟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热意散尽,此刻眼中多了几分清明。
三言两语就信一个人,显然过于草率。
往后如何聿吟不知,但当下她需要在这三人中挑出最合适自己的。
心里已有选择,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照常吧,喝醉了,总能听见几句真话。”
……
夜深,一墙之隔的院落内。
陈公公将另一盆清水端上,又递了香胰子给顾铭成,示意他再洗一次。
手都搓红了的顾铭成欲哭无泪,伸手就想拿汗巾擦手。
江屹之披着一件暗纹墨狐大氅,烛光下面容冷峻,他目光冷冷地落在顾铭成手上。
明明什么都没说,顾铭成却能感觉到有冰刀子刮过自己的脖颈。
吓得他又将手伸进了盆里。
“洗……我洗还不行吗?”
“这都洗十遍了,再洗别说味道了,我的皮都要洗掉了。”
“我也知道殿下会突然牵我的手……这事你可怪不到我身上来。”
当时反应过来嘉玥公主做了什么,顾铭成魂都吓飞了,甩开聿吟的手基本上是他本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