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麦穗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林文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老高，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翠亲口说的——”
“你为什么要让孙校长阻止麦穗上学？”
高占虎打断他，往前逼了一步，“林文远，你为什么这样为难一个六岁的孩子？”
林文远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他看了高占虎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老高，”他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你先别急。坐下说。”
高占虎没坐，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文远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可脸上一点不露。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高，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为我好？”高占虎冷笑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你管这叫为我好？”
“当然是为你好。”
林文远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紧不慢，
“你想过没有，那个孩子要是留在军区，天天在你眼皮底下晃，你能装作看不见？你能忍住不认？
认了之后呢？这件事传出去，你高参谋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为了可笑的名声，去算计一个六岁的孩子？！
高占虎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林文远看在眼里，还以为自己说中高占虎的心事。
他心里越发有了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带着点语重心长：
“老高，你现在是军区参谋长，前程远大。
那个孩子……她妈是个乡下保姆，她自己也是个乡下丫头。
你要是认了她，别人会怎么说？
说你高占虎当年下乡的时候作风有问题，睡了别人的媳妇，还搞出了孩子。
这话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带兵？怎么服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倒是无所谓。当年新婚夜的事情说出来，我顶多就是丢人丢面子。可你……”
“够了！”
高占虎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直起身，瞪着林文远，眼睛都红了：
“当年的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大翠根本不知道进新房的人是谁！
是你当年口口声声说要带大翠离开乡下的！
林文远，你既然做不到，为什么拦着我去找大翠说实话？”
林文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
他在心里暗骂：蠢货！当然是因为你的返城名额！
可他脸上一点不敢露。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迎上高占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是大翠不跟我走，我们才离婚的。
这话你都可以找大翠对质的。我林文远到底有没有说瞎话，你一问便知。”
高占虎愣住了。
他看着林文远那张脸，那脸上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带着点坦荡。
敢让他去对质，那就说明……
高占虎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可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盯着林文远，半天没说话。
林文远看出他的松动，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又补了一句：
“老高，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你冲动。大翠那个人，性子倔，你越逼她，她越躲。你去了，她认不认你还两说呢。”
高占虎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哑了下来：“那她……她为什么来军区？为什么带着孩子住在你对门？”
林文远叹了口气，走到窗户边，背对着高占虎，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大翠在乡下有喜欢的人了。她来军区，是之前答应了麦穗，带她来上好学校，不是来找我的，也不是来找你的。”
高占虎的身子晃了一下。
“有喜欢的人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文远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是。她不想让麦穗留在军区念书，是她求我找校长不录取麦穗的。”
高占虎盯着他：“你胡说。麦穗跟我说，她娘没有别的男人。”
林文远心里一紧，可脸上一点不慌。
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大翠一直瞒着孩子，没告诉她。等机会合适再说。所以孩子不知道。你想想，她一个乡下女人，带着孩子跑到军区来当保姆，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真有个男人在乡下等着她，她干嘛不带着孩子回去？”
高占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麦穗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