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孩子姓何,不是因为何二柱姓何,而是何玉芬的爱人姓何。
老何是何家三代单传,在抗美援朝时牺牲,埋骨在异国他乡。
何玉芬此生最大的心病,就是没能给老何生个一儿半女。
她原本将侄子过继过来,就是为了不让丈夫断了香火。
何玉芬拉着叶知秋坐在她身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妈想通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和你爸命中注定无儿无女,不能强求!”
“孩子跟你姓,对你好,对孩子也好!”
她不是想通了,她是对何二柱彻底失望了。
鲁迅先生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据不完全统计,五十年代的平均预期寿命是56岁,何玉芬已经六十五岁了,比平均值多活九年,她现在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经过何二柱这番折腾,何玉芬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一直提着的那口心气儿正在消失,不再像以前那么较真。
叶知秋听出婆婆话里的意思,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鲁迅先生说,哀大莫过于心死。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那口心气儿没了,人也就完了。
“妈!咱去医院,去医院好吗?”
叶知秋舍不得这么好的婆婆,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就算您不为您自己,为了平安好吗?”
“平安是您孙子,您舍得让他刚出生就失去奶奶吗?”
何玉芬笑着给儿媳妇擦去眼泪,“好好好!妈听你的,最近诊所有点儿忙,过两天我一定去医院!”
叶知秋信以为真。
殊不知婆婆口中的过两天,是明日复明日……
一转眼,叶知秋出月子了。
这天早晨,叶知秋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刚满月的叶平安哇哇大哭,睡在里屋的婆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平时只要孩子一哭,婆婆就会从里屋跑出来查看情况。
今天有些反常。
叶知秋给孩子换尿布,一边喂孩子一边朝里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