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母亲怎么办?这偌大的侯府怎么办?
她不能哭。
一刻钟后,顾昀初扶着青棠的手站起来。
膝盖果然已经不听使唤,僵直得像两根木头,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挪动步子。
“姑娘,奴婢让人备了热水,您回去泡一泡脚,再喝碗姜汤暖暖身子,”青棠絮絮叨叨地说着,“您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奴婢让人熬了粥,您好歹用一些……”
顾昀初“嗯”了一声,由着她扶着自己往外走。
刚出灵堂,便见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迎上来,面色有些复杂:“姑娘,舅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顾昀初脚步顿了顿。
舅母来了两日,该商议的事早就商议过了。这会子突然来请,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她说,“我换身衣裳就去。”
舅母孙佩兰在正院的偏厅里等她。
顾昀初进去的时候,孙佩兰正端着茶盏喝茶,见她来了,放下茶盏,脸上挤出几分怜惜的神色:“好孩子,快过来坐。这几日可累坏了吧?”
顾昀初依言在她下首坐下,垂着眼道:“舅母辛苦,替我们母女操持这些事。”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孙佩兰叹了口气,伸手想握她的手,顾昀初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去,拢在袖中。
孙佩兰的手落了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掩饰过去。
“初儿啊,”她压低声音,“舅母今儿个请你来,是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顾昀初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孙佩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道:“是你表哥的事。”
顾昀初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孙佩兰口中的表哥,是她的嫡亲表哥,母亲娘家兄长的长子,姓周名衍之。
周衍之自幼读书,如今年方十九,已经是举人功名,在京城年轻一辈里颇有些名声。
更重要的是,她与周衍之有婚约。
那是她三岁那年,外祖母在世时定下的亲事。
彼时父亲还是正四品的参将,周家也还未发迹,两家算得上门当户对。
后来父亲步步高升,封了侯爵,周家也跟着水涨船高,这门亲事便一直没动。
孙佩兰这话头一开,顾昀初便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果然,孙佩兰叹了口气,道:“初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舅母也不瞒你。你父亲和大哥这一去,你们孤儿寡母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舅母替你愁得几夜都睡不着觉啊。”
顾昀初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听。
孙佩兰见她没有反应,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你表哥他、他前些日子,在亲戚家认识了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