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子钰挽着她的手臂,笑道:“愣什么呢?走啦,旋转餐厅在四十九层,我都预约好了。”
顾望舒收回目光,跟着她走进大厅。
电梯是三菱的,速度很快,耳膜微微发胀,数字跳动间,四十九层就到了。
旋转餐厅的装潢在这个年代算得上相当气派了。
红木色的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花瓶,插着一枝粉色的康乃馨。
地面在极缓慢地转动,如果不刻意去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落地玻璃窗外,整个深圳尽收眼底。
章子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领位的服务员一看到她就笑着迎上来:“章小姐,老位子给您留着呢。”
两人落座后,章子钰接过菜单,却并不怎么翻看,熟练地报着菜名。
“虾饺、豉汁凤爪、榴莲酥、蛋挞,再来一份肠粉,一壶菊花茶。”
她合上菜单,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再加一份马蹄糕,今天带了朋友来,得让她尝尝你们的招牌。”
服务员应声去了。
顾望舒没怎么留意她点了什么,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地面在极缓慢地旋转,据说九十分钟转一整圈。
远处,深圳河如同一条并不宽阔的灰色缎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河对岸,便是香港新界的山岭,绿色的,矮矮的,像是蹲踞在地平线上的一排沉默的兽。
顾望舒在心里默默辨认着方向。
她从香港来,过了罗湖口岸,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她既陌生又震动。
到处都是工地,塔吊林立,运沙的卡车排成长龙,灰尘扬得遮天蔽日。
路边有刚建好的厂房,也有正在拆除的旧屋,偶尔能看到几栋崭新的住宅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工地中间。
这就是深圳。
上一世,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一九七七年的深圳还叫宝安县,不过是广东边陲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
而现在,不过十年光景,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喧嚣的、野心勃勃的工地。
章子钰点完菜,顺着顾望舒的目光望出去,用下巴点了点窗外:
“你看那边,隔着深圳河,就是新界。从这里看过去,觉得近得很,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似的。”
顾望舒轻声说:“原来这就是深圳。”
她说的不是眼前的景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慨。
顾望舒收回目光,打量着餐厅里的其他食客。
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少,穿西装、打领带、提公文包的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