跄着,沿着高地边缘陡峭的土坡,不顾仪态地向下走去。
紫色的深衣下摆被枯枝和碎石刮破,他也浑然不觉。
“君上!”
亲卫统领大惊失色,连忙带着几名精锐武卒紧跟其后,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荒滩。
姬凉走得很快,脚步却带着一种近乎虚浮的踉跄。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清那老妪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看清她紧闭的眼睑下深深的凹陷,看清她身上那件褴褛不堪的粗布衣裳……就在距离那盲妪尚有十余步远时,姬凉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袖中的玄玉圭滚烫得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那盲妪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蹒跚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陷的、紧闭的眼窝,仿佛“望”向了姬凉所在的方向。
那张被苦难和岁月彻底摧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枯死的树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黄河亘古不变的涛声,在两人之间轰鸣作响。
姬凉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十年的光阴,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愧疚与绝望……无数汹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咆哮!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她,想大声质问,想……却又被一种巨大的恐惧钉在原地,生怕眼前这渺茫的希望,只是他思念成狂产生的幻影,一触即碎。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盲眼的老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她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她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朝着姬凉站立的大致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招手。
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洞穿岁月、直抵灵魂的力量。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破碎得如同被砂纸磨砺过千百遍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她干瘪的嘴唇里挤了出来,微弱得几乎要被涛声淹没,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姬凉的耳畔:“公子……”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那双紧闭的、深陷的眼窝,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