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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骂,甚至宁愿她像以前那样跪在他脚边求饶。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一潭死水。
半个时辰后。
府医擦了擦汗,松了口气:“回世子,这孩子命大,这口气算是吊住了。只是受寒太重,伤了肺腑,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得好生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谢兰舟心头的大石落地。
他挥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着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沈映月,谢兰舟心中的愧疚感达到顶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身为上位者想要掩饰这份愧疚的本能。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和:
“好了,孩子没事了。
以后我会让人给她送药,只要你乖乖听话,侯府还不差这一口药钱。”
沈映月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谢兰舟见她这副样子,眉头微皱,心中那点怜惜又变成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说教:
“映月,这次的事,你也算是吃足了苦头。
虽然下人刁难是你受了委屈,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不懂事。”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婉月即将进门,她是未来的世子妃,是这侯府的主母。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惹她生气,更不该用那种极端的法子来逼我。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在这侯府里,只有婉月高兴了,你和这孩子才有容身之地。”
他伸出手,想要帮她理一理乱发,却被沈映月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谢兰舟的手僵在半空。
他有些不悦地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罢了,你既然受了伤,这几日就在房里好好养着吧。
大夫我会留下的,药材也会让人送来。
等你养好了身子,再去给婉月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让他感到压抑的房间,转身大步离去。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和那让他不安的愧疚。
“吱呀——”
门没锁,只是虚掩上了。
沈映月坐在草堆里,听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以后……莫要再惹婉月生气……”
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一点一点,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谢兰舟。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和暖暖的两条命,加起来都抵不上林婉月皱一下眉头。
原来我所有的绝望和求救,在你眼里,只是“不懂事”和“逼迫”。
这就是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
这就是她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换来的结果。
沈映月低下头,将脸埋进女儿那一丝尚存温热的襁褓里。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却不是热的,而是冰冷的。
“暖暖。”
她轻声说道,眼神里最后那一丝对这个男人的幻想,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娘错了。”
“娘不该求他。”
“从今往后,咱们谁也不求了。”
几日后,映月的身子终于爽利了些。
那晚在柴房,她为了等谢兰舟,抱着孩子在四面漏风的门口跪坐了一整夜。滴水成冰的寒气顺着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再加上额头撞破流了血,回来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如今烧虽退了,但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额角那块磕破的伤疤刚脱了痂,留下一块粉色的嫩肉,双腿更因为在冰冷的地上跪久了,至今膝盖还红肿酸痛,走起路来尚有些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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