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娇滴滴的,嫩得能掐出水似的。
但
许知意面色却应声沉了下来。
她转头,等看清楚说话那人身上穿的是什么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凛。
那双娇俏的桃花眼里,怒意勃发。
“谁给你的胆子敢偷我的衣服穿?”
许知意死死盯着那人。
似乎是被她凶狠的眼神吓到,那人身子瑟缩一下,娇娇弱弱地就往顾景行身后躲。
一只细白的小手还紧紧揪住顾景行袖口。
怯生生地探出一双眼来,畏惧地看着
许知意。
“姐姐对不起……是爸爸说我穿这件好看,我皮肤白,这个颜色很衬我……”
“你这么咄咄逼人干什么,今天接风宴,知文是主角,当然要穿得够漂亮。你是姐姐,借一件衣服给弟弟穿怎么了?穿你一件衣服,你能掉一层皮还是怎么?”
许振海见状,也走了过来,紧皱着眉头对着
许知意呵斥道。
他跟顾景行一起挡在那名为赵知文的男孩身前。
一左一右,像他的两座靠山一般。
两个男人眼中是如出一辙的保护欲。
许知意冷眼看着他们。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个是她自小就定下婚约的未婚夫。
眼前这场面,也熟悉得很。
从前哪怕她遇上一丁点芝麻大的难事,这两人也总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就站在她面前。
可现在,他们却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好像她是敌人一样。
“借?不问自取视为偷,用不着说得这么体面。”
许知意昂着下巴往前一步,冷眼逼视着缩在顾景行身后的赵知文。
“而且我衣帽间里那么多摆在外面的新衣服,倒是辛苦你了,翻箱倒柜找出这一件,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还是说,根本不需要你自己去找,是有人巴巴地把这衣服送到你面前?”
许知意眼风一转,似笑非笑凌厉地望向面色阴沉的许振海。
“你说呢,赵先生?”
这一句赵先生似是戳到了许振海的痛处。
他怒不可遏,猛地抬起手。
可下一秒,却看见了从驾驶座走出来,慢悠悠往这边来的
陆砚辞。
巴掌顿在半空,他咬着牙,脸颊肌肉都抽搐了两下。
终是忍住了怒气,放下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今天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你给我安分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剜了
许知意一眼,伸手就来拽她。
可
许知意却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入赘二十年,你还真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许家人了?背着我妈在外面偷鸡摸狗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把垃圾带回许家?”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爸说话?”
一直沉默地站在许振海身后的旗袍女子突然开口道。
她穿的这身旗袍并不算高定,但也是量身定制价值不菲,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颇有种流于表面的温婉端庄。
可惜一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夹杂着浓郁的乡音。
声音也揣着一股质朴的横冲直撞。
她竖着一根手指头指着
许知意。
“他是**爸,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尊重长辈?我是个老实人,有话我就直说。你就算再不高兴,你冲我来。”
“**是好人,他只是想给我们娘儿俩一个名分,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他有什么错?”
“你的手指收不好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废了它。”
许知意眉眼沉沉看着女人那根手指,吐出来的话语让她惊得浑身一颤。
瞬间放下了指着
许知意的手指。
“哟,这么热闹。”
陆砚辞拖着脚步,闲庭信步地走到
许知意身边,打眼扫过面前这些人,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声音也是吊儿郎当的。
“不是说是接风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这儿乱吠?许大小姐,你们许家沦落至此了?还真是让人痛快……”
目光落在赵知文身上的时候,蓦地凝住了。
奚落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陆砚辞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赵知文。
准确来说,是看着赵知文身上穿的衣服。
许振海这**虽然狼心狗肺,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皮相确实上乘。
否则当年的许家千金也不会在一众追求者中选择他来入赘。
如今虽然人至中年,但由于常年得当的保养和运动,并不像同龄人那样发福显老,反而被岁月沉淀出了一股不凡的气度。
赵知文身上流着一半许振海的血,自然也继承了一些他样貌上的优点。
但,不多。
若说
许知意是灼灼烈阳明媚耀眼。
那这赵知文顶多算是夜幕上点缀的被层云遮住黯淡的星。
小家碧玉都够不上。
而现在,他身上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华服。
纯白如雪的缎面抹胸拖尾长裙……不,那是一件女士礼服,却被强行套在一个少年的身上,显得不伦不类。
这件衣服,
陆砚辞印象深刻。
是
许知意十八岁**礼那天穿的礼服。
她母亲亲手画的服装设计图纸,提前好几年就开始四处搜集大小相同极致纯净的钻石。
最后的**也是由国外巨匠级大师亲自出手,光是人工费和材料费用就耗资数亿。
但比这些更宝贵更无价的,是
许知意母亲倾注在这件衣服上的心血,和对她无限的爱意。
如今,她母亲意外去世,这件衣服对
许知意来说,更是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可是现在,此刻,这件堪称无价之宝的礼服,却穿在赵知文身上。
陆砚辞瞧着,嘴角笑意未敛,眼神却沉了下来。
“哪来的母猪成精披着人皮就敢出来丢人现眼?怎么,穿上镶嵌钻石的衣服就真以为自己变成明珠了?”
他朝着赵知文走了一步。
姿态随意神情闲散,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还有些皱皱巴巴的。
可偏偏周身透出的居高临下的矜贵,不容忽视。
赵知文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盯着,莫名心里一慌。
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眼底漫上水汽。
手指将顾景行的衣袖都攥出了褶皱来。
“爸爸……景行哥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是不是我不配穿这件衣服?”
他边说着,边作势就要去解背后的拉链。
“我知道的,我就是个乡下长大的野小子,哪里有资格穿姐姐这些昂贵的好衣服?”
“对不起姐姐,我……我现在就脱下来还给你……”
顾景行惊得立刻转身将他拢在怀里,又把身上外套脱下来罩在他肩头。
许振海也气得要破口大骂。
却被
陆砚辞抢了先。
“脱,现在就脱,谁不脱谁孙子。”
“放心,就你这身板,没人稀罕看。”
陆氏二少
陆砚辞毒舌贱嘴是出了名的,这会儿他更是毫无顾忌。
“陆少,今天是我许家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你离开。”
许振海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隐忍着怒火对
陆砚辞说道。
陆砚辞笑笑,反手指了指
许知意。
“看见没,知道我跟她什么关系吗?”
拥着赵知文的顾景行闻言,眸光一凝看了过来。
他也想知道,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刚才
许知意会从
陆砚辞车上下来。
而且,
陆砚辞身上这衣服,那种痕迹……
“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许知意眉心一跳,下意识地张口怼他。
陆砚辞笑得更晃眼了。
身子一歪,虚虚靠在
许知意肩头,声音里半真半假的透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这位许大小姐,可是我的死对头。我这个人啊,有个怪癖,就是我能欺负的人,不能让什么阿猫阿狗就随便欺负了!”
“你算老几?也配欺负她?欺负她,那就是瞧不起我陆氏。”
“许总,你可考虑清楚,是要保住你私生子身上这件衣服,还是保住跟陆氏的合作?”
陆砚辞笑得眼睛弯弯,纯良乖巧。
若是不听他说出口的这番狂言,只看那张干净俊美的脸,不知道他劣根性的人,恐怕会以为这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好货。
但他话一出口,不止许振海脸色僵住了,顾景行也表情难看地盯着
许知意。
“知意,过来。”
他突然开口,发号施令一般对着
许知意道。
许知意冷眼看着他,娇俏的脸上勾起一抹讥嘲的笑。
“你的知文不是在你怀里么?你还在狗叫什么呢?”